以下是11月22日培云发表在《南方都市报》上的一篇长文,解释自己为什么坚持写评论。此前有许多朋友问及相关问题,有的甚至不乏误会之辞,只当这是一次作答吧。
——思想国评论(www.21pinglun.com)
二十年前,在我准备离开乡村,提着笔杆子进城,实话实说,我当时的想法是要写小说的。那个年代,诗歌未死,乌托邦还在,小说依旧光鲜诱人。只是时光流转,阴差阳错,多年来我小说未着半字,评论倒是写了一千篇。更有意思的是,就在近几年,不少写诗歌或写小说的人也开始改行,该出手时就出手,做起了评论员来。
这一切转变,恐怕是中国这光怪陆离的现实,让那些以想象为业的人对自己的想象力绝望了吧!人们时常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化无穷,给了这个世界无以数计的神奇景观。事实上,转型期的中国社会也是如此传奇,它的创造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力。试想,在平常寂静的午后,当你翻开书页,怎会在某篇小说中读到“躲猫猫”、“被自杀”、“牵尸谈价”与“临时性强奸”这样诡异的章节,诗意的修饰?
和现实相比,诗人与小说家不但输掉了想象力,而且输掉了修辞的能力。难怪有人说,转型期的中国不需要小说了,诗歌也一样——现在需要的是评论。
那半个世纪的风流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刚参加报社的工作没多久,便想着开专栏写评论。而我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便是领导之领导下达的小要求:“评论可以写啊,但不能有观点。”好在事在人为,这“第22条军规”并没有完全阻碍我的成长。而且,伴随着互联网言论的兴起,很快各大纸媒都开始意识到了过去单一的新闻纸已经失去了核心竞争力,它还需要观点,需要评论纸,需要观点新闻。拜互联网之所赐,及至今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许多报纸都开辟了一到两块甚至更多的评论专版,而且一些电台、电视台也在紧锣密鼓地在中国各地寻找评论员。
人人有话要说,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悄悄来临,然而它又是那样似曾相识,上接了五十年久远尘封的记忆,势必要昔日重来。
打开历史,游目骋怀,倾听两个时代的心跳。而曾经逝去的那个时代,当年的才子佳人们是何等意气风发!借着一次次无意有缘的相遇,我陆续了解到了杜亚泉、胡适、董时进、储安平等睿智而坚定的思想者与评论家。无论是《东方杂志》、《独立评论》与《观察》上的评论文章,还是董时进做的农村问题研究,都让我无比震惊,相见恨晚。谓之“震惊”,是因为今日中国人扭扭捏捏讨论的许多问题,杜亚泉、胡适那代人在上个世纪初已经讨论过了,甚至包括“孩子是不是需要读经”这样的小问题。而且,由于种种原因,那代人得出的一些结论,比现在还要深刻。关于这一点,2008年夏天,在我终于通读岳麓书社10卷本的《独立评论》时更是感念犹深。
回想那半个世纪的风流,有多少感慨!2001年,我曾经在《错过胡适一百年》一文中重述胡适的思想,阅尽历史的玩笑与鬼打墙;同样,当我用一本书的篇幅来谈国家与社会的边界时,发现杜亚泉——这位比我恰好早生整整一百年的思想巨子,只用一篇4000余字的政论便将我要说的道理全讲完了。这样的时候,你是欣慰多一些,还是绝望多一些?
记得几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与章诒和女士聚餐。当朋友向她介绍我在南开,同时给北京报纸当主笔写社论、开专栏而且还是江西人时,章诒和女士立即从桌子对面站起来和我握手,“你就是罗隆基啊!”当然,这只是些玩笑话。我更知道,无论我是否有所作为,罗隆基和他的那个时代早过去了。而且,你也大可不必为那个时代未竞的事业惋惜。那代人没做完的事,由你现在来做,既是责任,同时也是机遇。
维克多•雨果在很小的时候,十分崇拜夏多布里昂。他曾经用他的一生发誓,“要么成为夏多布里昂,要么一无所成。”若干年后,雨果的成就只在夏多布里昂之上。我也有许多引以为荣的榜样,从雨果、罗兰到胡适,从波普尔、茨威格到弗里德曼,然而这些年来,尤其是在我三十岁以后,我最想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是:“要么成为熊培云,要么一无所成。”
没有谁的人生可以复制,你只能更执着做最好的自己。时代也一样,没有谁可以回到过去的时代,就好像虽然同样处于穿越历史三峡的转型时期,但中国之今日也不会等同于法兰西的十九世纪。我们唯一可做的,就是一点点努力,让我们所处的时代——这时间上的家园,成为最好的时代。
斯蒂芬•茨威格曾在《人类群星闪耀时》里写道:“一个人生命中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使命。”反观之,我同样认为,一个人,在他的有生之年,最大的不幸不在于遭受了多少困苦与挫折,而在于他虽然终日忙碌,却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最喜欢什么。关于这一点,我当是得到了命运之神的眷顾,在我年少之时,就知道自己会将一生献给文字。而评论,只是其中一艘载动我文字心灵的夜航船。
从鲁迅到胡适
李慎之先生曾经说过:“20世纪是鲁迅的世纪,21世纪是胡适的世纪。”对此我是非常认同的。以我的理解,20世纪是一个革命的世纪,是流血的世纪;而21世纪是一个改良的世纪,是流汗的世纪。显然,该判断同样影响到我的写作态度。我从来不想将自己的文字变成一种革命性的文字,也不奢望哪篇文章对改良社会有个立竿见影、马到功成的效果。
在我看来,写评论首先是一种思考与表达方式,久而久之甚至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精神状态。一个真正热爱写作的人,未必会去信仰什么宗教,但他会将自己每天的写作当作一种关乎良心的祷告。而且,既然你不希望你能在一天之内过尽你的有生之年,又何必奢求一言兴邦,改天换地?不要试图去带领别人,每个人首先要学会带领好自己。那些能带领千军万马的人,自己的人生可能过得一败涂地。写评论也罢,不写也罢,重要的是你对周遭的事物要有自己独立的见解。
有人说,鲁迅是杂文,胡适是评论;鲁迅是酒,胡适是水。酒让人看到真性情,也看到颠狂,唯有水,才是日常所需,是真生活。显然,在平常的写作中,不管实际上做得如何,在心底里我是偏向胡适的。所以,如果有人说,“培云,你的文章让我想起了鲁迅。”这样的时候,也许他是在开玩笑,也许是在赞扬我,但是说实话我会因此非常不安,如芒刺在背。我会想到鲁迅的“一个也不宽恕”,由此反思自己活得是不是不够宽厚,写作是不是过于凌厉。
告别杂文,走向评论。我喜欢胡适的那份安宁豁朗、乐观宽容以及“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的烂漫与纯朴。无论在什么样的困境之中,人生都是要保持一些风度的。在苦难与阳光之间,我更愿意看到阳光的一面、积极的一面,看到万物生长,而不是苦难与凋零。我希望自己目光明亮,明辨是非,但也知道每个人,由着一个渐次开放的环境,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走。我不憎恨,我的心中没有敌人。
左手诗歌,右手论文
十多年来,我写了无数评论,偶尔也会听到一些朋友问,为什么写这些零星的文字,而不去写更大的东西?对于这些朋友的好意,我通常会报之一笑。我知道有些勤奋的朋友,一天会写出很多评论来。但是,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要苛责他是在“粗制滥造”,你只当他是在做一些思维训练。
因为一些编辑朋友的长期约稿,我渐渐养成了写评论的习惯。再后来,我发现写专栏是我的一种散步方式。只要时间允许,写一点又有何不可?为什么不接受做一些细碎的事情?从这方面说,我是很能理解梁文道兄所说的“写专栏比写一本大书重要”的意思的。胡适当年,不还在自己的刊物上撰写如何刷牙的文章么?散步是日常的,远足却需要机缘与更精心的准备。
当然,人贵有自知与自省。当我意识到这份差事占用了我的大部分时间,让我的生活在自我重复中慢慢失去了趣味时,我立即学会了克制。凡让你成瘾的东西,都不是乐趣。我有自己的方向感,不会去做隔行的评论,或发评论瘾。但得机缘,我自然也会停下来,做一些朋友们所谓的更伟大的事情。而在即将过去的这一年,我在《南方都市报》上写了十几万字的“乡村纪事”,也是因了一种机缘。
其实,无论是杂文还是评论,诗歌还是小说,抑或其他,每个写作者都在寻找自己的表达方式,评论只是其中一种。而且,对于我个人而言,寻找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甚至是件比扩大自己的言论自由更严肃的事情。
我对母校南开有一种深厚的情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与西南联大的渊源。鹿桥在《未央歌》里将他在西联赤脚上学的时代描绘成“诗歌加论文”的时代。事实上,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种“诗歌加论文”式的表达,相信只有这样才能写出有心灵又有理性的文章。应该说,有些评论是让我在一定程度上找到了“诗歌加论文”的感受的。
我们写作首先是为了生活,为了不辜负这一生的光阴,而非为了传世。但是,只要你细心就会发现,人类历史上那些真正流传下来的人文与理论经典——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到帕斯卡的《思想录》,从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到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从老子的《道德经》到费孝通的《乡土中国》,没有哪篇不是既有理性又有心灵的文字。我敢断定,将来的经典绝非刊印在现今中国各大中文核心期刊上的可以归于“密码学”范畴的所谓学术论文。
我们无力,所以执着
生于“八零后”的大学生们,时常向我感慨他们的不幸:“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读大学不要钱;当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读小学不要钱;我们还没工作的时候,工作是分配的;我们可以工作的时候,却找不到工作;当我们不能挣钱的时候,房子是分的;当我们能挣钱的时候,却买不起房子……”真的,这不是抱怨,而是现实。
相较而言,像我这样生于七十年代的一代人,从整体来说却是非常幸运的。这代人稍稍懂事时正好赶上了中国的改革开放,大凡努力,多有报偿。虽然其间不乏时代的波折,但中国走向开放与多元的大脉络、大趋势已经无人可以改变。
但是,在这个社会,生活于这样一个时代,作为一个命运共同体中的一员,我们又无法说谁更幸运,谁更不幸。因为我们最需要面对的,也恰恰是我们共同需要解决的问题。从孙志刚案到“躲猫猫”,从“短信狱”到“跨省追捕”,从“周老虎”到“临时性强奸”,没有谁可以对此视而不见。
在此意义上,写作也是对时代尽责的一种方式。只是,真正让一个时评家感到疲惫的,不是频繁的约稿,而是不断的自我重复。我知道很多写时评的朋友都有这样懊恼的体会。所以,当大家聚在一起时,免不了会异口同声地谈到“无力感”这个词——对于你曾经评论或者批评过的事情,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过去之后,还在发生,依然故我,你会不会觉得沮丧?书生论政,你的批评还有什么意义?类似这样的话我听到很多。
然而,我却并不这样认为。一方面,如前所述,你大可不必将自己视为药到病除的神医,改造社会与政治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它需要超乎寻常的耐心。倘使这个世界会因为一两篇文章便改天换地,它岂不早就成了人间天堂?与此同时,也要相信“功不唐捐”的道理。恶是摧枯拉朽的,善却是以蜗牛的速度前进。
事实上,这些年来,从网上海量的细碎留言到遍地开花的专栏文章,时事评论对社会进步的推动还是居功至伟的。草色遥看近却无,当我们隔着五年、十年回头望,就不难发现,因为近年来评论的中兴,中国的公共空间已经获得了可喜的成长。从网民最初对孙志刚案的激情参与到现在近乎日常的“网络弹劾”,在某种意义上说,评论的兴起与日常化也是社会力量获得成长的标志性事件。
而这一切,都不是一天可以完成的。在推动社会变革的过程中,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你不要去掂量你此前堆积的那根稻草不是最后一根稻草就说它份量过轻,或者没有重量。当然,在推动社会进步的过程中,每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这种“无力感”也是无比真实的。但是,也正是因为这种“无力感”,才更需要执着。许多人,之所以平静而坚定,活得从容,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上世纪做不完的事情,可以这个世纪来做;那些一天永远做不完的事,可以用一生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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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在今天的南都看过了,而更喜欢在这里读到熊老师原汁原味的文字,倍感亲切,因为它提供了比报纸更多的信息。当年接触到熊老师那本《思想国》,兴奋得几夜无眠,仿佛暗夜中亮起了一盏明灯。书中每一篇佳作的观点让人大开眼界,我反复读了无数遍,而且迄今为止我标记最多的一本书,那些充满温情、坚定、明朗、优质的文章陪伴了多少彷徨的黑夜,后追随到思想国,追阅胡适、哈耶克、法国思想史、文化史……。随便提提,乡村纪事太好了!建议熊老师再写写更多的乡村文化,比如乡村葬礼、所谓新生代农民的问题、乡村的教育……期待更多好作品!
我现在开始学法语了,就是受培云《思想国》的影响,我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兴趣
希望有一天能够真的读懂你的文字。
谢谢好想不砍柴。本期乡村稿因和本文在版面上有冲突,故延至下期。
窃以为,有三种东西对于社会从蒙昧走向光明、从无为走向有为、从封闭走向开放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可谓“社会前进三驱马车”,那就是:1、言论自由;2、媒体独立;3、大学自治。我们所有与时代同行者都应该为之鼓与呼。言论自由——真伪在辨别中清晰;媒体独立——让社会享受阳光的照射,黑暗无处藏匿;大学自治——官僚主义和务虚主义靠边站,教授的“教格”和学生的“学格”将会有所提升,创新必将如泉涌。而在所有的文字中,时事的评论对那三种东西推动的力量是最大的,是三驱马车并肩而行的“食粮……所以评论,just do it!虽然因为善以蜗牛的速度爬行,但“草色遥看近却无”,几年、几十年之后大地的风景你我都可以领略!(借用老师之言)
上世纪50年代中期,大陆反右、批判胡适正如火如荼,有人问胡适,要是鲁迅还在世会怎么样。胡适曾说过:“鲁迅是个自由主义者,决不会为外力所屈服,鲁迅是我们的人。”这就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吧。
保持独立的人格,执着于自己的信念。与老师共勉
第三小节的小标题是不是打错字了?“左右诗文”?
谢谢,已纠正。也希望大家平时不要懒于指出,免得回头集中校稿子时的劳累。
好的
这是我有史以来读过的最好的一篇文章,熊老师能让无力者有力,让执着者充满希望!
20世纪前半世纪的那一代知识分子的学识、骨气和情怀,常常让人怀念,希望熊老师与您的同仁能继前贤之流风余韵,完成他们未竟之志业!
费孝通,《乡村中国》,那里书写的我所出生的乡村,冷静而让人热泪盈眶。
很真诚的文字!
两个时代,这个概括有深意。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因为无力,所以执着;
似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老师,无力的执着比有力的奋斗更令人感动。感动他人享受最美好的自己。期待更多的时代在你们的笔下成长。
屏幕前的泪流满面。共勉、、、、胡适要是遇上思想国,他也许会感慨:“思想国是我们的国了吧。”
创造力超过想象力,绝!但的确有道理
不仅70年代,60年代出生的人都是非常运气的,相比之下,说这拨人是百年来中国最幸运的人也不为过,躲过了上山下乡,也躲过了后来的高成本教育.我的同龄人中,不乏一家兄弟姐妹2~3个同时上大学的,尽管那时穷,但依然能坚持下来,还没听说因为穷上不起大学的.
老师您用评论祷告,而我用日记祷告
一样的关乎良心,不一样的方式
用日记祷告,这个词真好。谢谢drew
希望有一个真正的智者做一盏明灯,指引我们思想的前进,又希望是一个真正的勇士,振臂一呼,带领我们前行。
读了这篇文章,感动不已的
可惜北京买不到南都,更可惜的是,北京没有南都那样的报纸!
老师 我是比较尴尬的80后 89年出生 夹在两个年代之间的孩子
是就业压力最大的一批人之一 我本想考国家公务员 现在想想还不如去西部支援建设 这么多人都不愿去的地方 说不定能唤回我想要的东西
做点必要的准备,想去哪就去哪。
想去哪就去哪——几人能做到?
当我们看到时事评论在越来越多的影响着国家地方政策时,我们相信,无力的执着也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时评是才子快刀,长篇是老匠磨刀的细活儿。
武大、蒙牛和李光耀(我为什么写,或者不写评论,以此作回复)
作者:junli6363
我最近很少写时评,为什么不写了呢?套用不久前去世的老人丁聪的话:“漫画顶个‘屁’!”我认为时评顶多也就是这么个东西而已——不起什么作用,反而“增加了自己的坏脾气”。其实,时评比漫画还不如,漫画至少顶个“屁”,时评弄不好要遭到“跨国”追击的!那就是“负的”屁了。“躲进小楼成一团,不管他妈嫁给谁”,写那些劳什子干嘛!但是,最近看到一些新闻——真应该关掉所有的网络,要不谁能看到这些个球事呢。我们家乡有句土话,这样说:“真是往活人眼睛里插柴”,这些新闻就是往我的眼睛里插柴。我不得不说两句,至少表明我还是一个活物吧。
第一则新闻是武大把病危的教授解雇了,并且留下一句很硬气的话——他们可以通过法律来维权。这条新闻我是先从国外的网站上看到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是造谣!尽管我“常常以最坏的恶意推测中国人”,但是,绝不会想到竟然有这种事情发生,可是有网易的新闻为证和武大咄咄逼人的回应为证。我无话可说,只好这样解释:这件事有一个根由,高校没有参加社保,不然武大与此事无关,也就不至于为此撕掉脸面扮演恶鬼的形象了。那么,高校为什么不参加社保呢?其实,还很多“富裕”的部门都没有参保,一个是不愿意让下岗的穷鬼们分肥,另一是显示自己的尊贵。背后的动力(我妄猜)是出于为领导的健康保底的考虑。你设想一下:如果武大的那个教授是校长,或者校级领导,花掉区区6、70万算个什么屁大的事,打死也不会发生让组织把辞退信拿到病榻前宣读的“丑闻”!
武大的做法没有一点程序上的瑕疵(有报道说武大篡改合同,上天保佑这是污蔑),法律上是讲得通的,所以它才能那么硬气地说让家属通过法律渠道解决劳动纠纷。从“规则”的角度看,武大确实是不应该被批评的。武大之所以受到批评是人们觉得它太不讲人伦道德了,何况你还是一个教书育人的高等学府呢!我们再设想: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企业会怎么样呢?谁会责备商人按照商业和契约原则正常行事呢?我们批评武大,是我们认为武大你是学校,你应该有人文,你应该有人道,你应该追求“至善”。但问题恰恰在这里。我们把武大(国内高校)的“做人”的标准人为地拔高了,这是一个错误。这恰恰是最不符合国情的东西,武大就一奸商和衙内嘛。因此,北大你把他当成“贼”,清华你把当成“匪”,可能有点冤枉,但是,如果你竟把它们当成胡适和梅贻琦,你不幸被它们“偷”和“抢”了,你能怨谁呢!
第二则新闻是看到今年央视的标王出来了,是蒙牛。说实话,这条新闻就像在我的嘴巴里塞驴粪,很不是滋味。这条消息可能是蒙牛精心策划的一部分,是危机后的公共策略。但是,我看到的不是这些,我看到的是央视和蒙牛这一对“新姻缘”里包含的“喜剧”成分。蒙牛过去的辉煌靠的是什么?假广告,这些假广告是从那里打出去的?应该说最大的管道就是央视了。后来三聚氰胺事件爆发,尽管有牛根生鳄鱼的眼泪,但是,这对露水夫妻的坏心眼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但是,仅仅才过去一年,那些受害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的眼泪还没有干透,这一对已经“裸体的“民族企业和国家喉舌已经翻过一个筋斗,联袂作王者归来了。这真是让人气短!
第三则新闻是关于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的。李光耀与美国《时代》周刊国际版编辑迈克尔.埃利奥特对话时说:“中国人对民主体制不感兴趣。”他解释说,在中国人努力追赶世界的过程中,他们主要关心的是实现他们在亚洲更发达的经济体看到的生活水平。他说:“你有你们的民主活动人士,但中国人担心自己的投票权和言论自由吗?他们想过上在香港、新加坡和金融危机之前的台湾看到的生活。”李资政的言论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中国人希望更好的生活,而不是选票(民主)。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不小心我这回竟不是被一个国内的“爱国贼”代表,而是被一个非我族类的外国人给代表了——他拿一根弹丸之国新加坡的柴火棒,硬是插进了我这个煌煌大汉国活人的眼睛里。试问:民主制度就是一坨shit,我也没有请你来为我品尝和鉴定啊!真TMD!据说这个人还是中国人民的朋友哩,但是他压根就没有把我等当成一个活物,对于这样的“朋友”,我不妨也把他当成丁聪先生的漫画算了。
2009-11-19
老师的文字总是让我感受到理性和心灵的力量。我记得我曾经对老师说过,谢谢您给予我们这多美好的东西,既关乎理性,也关乎心灵。
还有,我终于做了导师的苦力,同时很多同学因为做苦力而不得在懊恼!
转型期的中国不需要小说了,诗歌也一样——现在需要的是评论。
谢谢你的评论,温情但有力,你并不孤独。
在目前我们国家是需要写评论的人的,好多政策 事件 官方的说辞只能让我们迷惑和无奈 正是因为有好多想您这样敢于评论的人才变得明晰 一个人的思想可能会有限 但是能提供一种思路
《南风窗》上记者名单中已经没有熊培云的名字了,请问熊先生到哪儿高就了?
因为赚钱,所以评论,我说得对么,培云?
改造社会,顺便赚钱。
赚钱无罪,评论为民。
我们都是很柔软的动物,在这世上脆弱又坚强地活着。我们都是很渺小的尘埃,用尽全力抗拒引力飞向眼中灿烂的国度。
没有观点的评论,不成为评论﹔没有评论的观点,不成为观点。
在推动社会进步的过程中,每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这种“无力感”也是无比真实的。但是,也正是因为这种“无力感”,才更需要执着。您做得很棒!
找到这口甘泉 渡过余夏无虞。 先睡了,回头再一一细读。
问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是否 达到了培云兄讲的自由了 我们炎黄子孙就有希望了。 其他的维度呢? 比如 科技 政治
很喜欢培云兄的文章,正如你所追求的,它安宁豁朗、理性宽容、坚韧平和,而且充满让人感动和温暖的诗意。
不知道为什么,我读你的很多文章,都觉得像读史铁生的小说。或许,培云兄和史铁生的精神气质在某种程度上极其相像吧。
请坚持!向你看齐。
熊老师这篇文章让我想起我师傅,他一直是我们报社公认的才子。传说他当副主编时做过的最酷的一件事是,一次例会,看到台下陆续拖沓进来的记者,他突然宣布:“都到齐了吧?散会!”
因为一篇评论,他给报社惹了麻烦,被一撸到底只带我一个小兵。从此他做什么都错,说什么都不对,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永远桌下一瓶二锅头,椅上一个醉汉。
关于他的最新消息,是去年在网上看到他一篇文章,题目是:“为了明天——首届《共产党员》论坛参观学习活动随记”。
别人破坏你是一时的,破罐子破摔却是每天都在加害自己。这么有毅力,何不坚持做自己更想做并且以前一直在做的事呢?
讲清人生的许多道理,其实并不需要复杂的逻辑。许多人却参不透。